【公正报】新经济模式已死?论纳吉政经政策大转弯


让我们把时光倒带六年。2010年3月10日,首相纳吉公布“新经济模式”,以取代新经济政策,务求让国民平均收入倍增,进而在2020年之时晋身先进国的行列。

国家文件乃执政政权自设的施政目标,因此宜适时检视监督,以确保政府言而有信,言行如一。否则的话,再多的政策、政纲或宣言,最多只能算是政治修辞(Political Rhetoric),更糟糕则沦为愚弄并混淆人民的政治宣传(Propaganda)。六年悠悠过去,由国家经济顾问团(National Economic Advisory Council)拟定的新经济模式,至今是否有遵循其政策?巫统与国阵有否对症下药?该政策达到了什么目标?忽略了哪个方面?让我们一一检视。

“新经济模式”开宗明义地表示,马来西亚需要一个大幅度的重整(Major Overhaul),而不能够继续“修修补补”的工作。在经历数十年的成长之后,我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第4页),过去让我国成长的方式业已不能再带领我们前进。因此,政府必须“正视事实并做出艰难的决定。”新经济模式分析的课题如下:
1. 生产力:若我国无法随着其它国家提振生产力与生产成本,出口将会出现问题,进而影响国家就业与收入。我国出口大多在电子产业与油棕石油等原产品。大部分出口产品都有大量的入口组件,导致其出口增值量偏低。
2. 私人投资:私人投资自1998年金融风暴后没有恢复。在某些商业领域,政府与政联企业的过度参与已阻碍私人的投资。另外,在马来西亚经商依然困难重重,致使我国不再是投资好地点。
3. 高技术/高薪资工作:许多工作机会依然属于低技术层级。我国创造不够多的高技术/高薪资工作,并导致高技术工作的比例在各个领域中持续降低。许多雇主不高薪聘请员工,反而依赖低技术外劳与价格廉宜的资源,以生产低增值物品或服务来获利。
4. 生产力提升太慢:97金融风暴前,我国劳动生产力的增长是区域最快的。这显示我国缺乏创意,而这亦印证在全要素生产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与教育产出(Education to Output)的增长停滞上。
5. 人才:我国不仅未能开发人才,甚至现有的人才也离开。在2007年,高达80%的劳动力仅有大马教育文凭资格。另外,缺乏技能、没创意、英语能力差等,连续多年成为雇主不聘用员工的原因。
6. 贫富差距变大:我国面对的不平等问题更严峻。2008年,只有顶层20%的家庭收入强势增长,底层40%的平均收入增长最少,大部分仅获得少过1500令吉的收入。

“新经济模式”预设若我国经济在2011至2020年之间能够每年平均增长6.5%,那么在2020年,我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将达到1万7700美元。当然,过去五年的经济增长,皆未能达到这项目标。那意味着在2016-2020年,我国只有在发生经济奇迹的情况下,才能够在2020年愿成为先进国。若包括最近马币大幅贬值的惨景,先进国是否只是个海市蜃楼?

马来西亚经济增长(%)
年份 经济增长(%)
2011 5.3
2012 5.5
2013 4.7
2014 6
2015 5

无论如何,“新经济模式”报告建议的八项策略性改革倡议(Strategic Reform Initatives, SRI)依然铿锵有力,也是改革马来西亚的重点:
1. 重新为私人界注入活力
2. 开发有素质的劳动力与降低对外劳的依赖
3. 创造竞争力的本土经济
4. 增强公共领域
5. 透明且对市场友善的扶弱政策
6. 建立知识基础与设施
7. 增强成长的源头
8. 确保可持续的增长

根据以上的改革倡议,报告建议的主要落实层面概述在以下方面:
1. 把援助输送到底层40%的家庭,其中77%是土著,大部分来自沙巴与砂拉越。这底层的40%必须获得适当培训。
2. 透过透明的流程,确保大家获得公平的机会。
3. 以需求和绩效为主来分配资源,以确保能力、收入与生活素质的提升。
4. 良好的体制以方便监督与能够有效落实政策。停止泛滥的寻租模式与恩庇政治。
5. 改革公务员体系,提升或重新培训他们的技能。
6. 环境与发展应该扮演同样重要的考量,以绿色GDP代替现有经济产出的计算方式。

要如何衡量政府落实报告的进度呢?笔者采用一项粗糙的方法,便是把新经济模式报告建议落实的数十项政策一一列出,再根据已知的现况整理出“未实施”与“部分实施”的部分。此等归类固然草率(许多人势必不赞成我国政府有任何改革教育模式的意愿),许多层面亦可争辩(譬如对贪污零容忍的定义),加上许多难以断言的建议也未纳入清单等,但若一览未实施的部分,明确显示政府并没有落实新经济模式,反之姑息甚至纵容既得利益集团。

未实施的政策建议:
1 废除入口准证制度(AP)
2 通过电子政府推介包含州与地方政府的“一站式”执照申请审批服务
3 在私人界有效运作的产业,降低政联企业参与
4 全面铺设宽频
5 确保政联企业不受政府保护,并以商业基准运作
6 为失去工作员工提供劳工安全网
7 设立公平机会委员会(Equal Opportunity Commission)
8 设立转型基金,让企业在改革期间能够获得协助
9 对贪污“零容忍”
10 采纳国际标准,以提高国家财务透明度
11 重新检讨所有政府的科研基金
12 设立如台湾工业技术研究院般的商业化卓越研发中心
13 执行政府于2007年宣布的国家创意模式(National Innovation Model)

部分实施的政策建议:
1 在所有层级政府落实透明有效率的采购
2 在创意与科技方面支援中小型企业
3 提高教育机构的自主性与问责
4 提高英语水平
5 让州与地方政府在地方执行任务
6 改造马来西亚生产力机构
7 确保政府采购支持本土创意方案
8 改革教育模式:从死记硬背到创意/批判思考

从上表可以看出,许多政策一旦落实,势必开罪寻租者(废除入口准证、一站式申请执照、反贪等)、大企业(降低政联企业参与某些产业、提供劳工安全网等)与反动的公务员群体。这些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着眼于现成安逸与唾手可得的利益,势必构成改革的巨大阻力。

新经济模式报告亦清晰地指出,有三个原因导致改革失败:利益攸关者因没有在政策形成初期参与而显得兴致缺缺、利益集团的强大阻力,以及由于缺乏政治意愿或行政单位的固有弱点,而导致改革未能专注并长期落实(第110页)。

由此可见,欲让该模式成功,最重要因素是政治意愿与领导能力,以解决既得利益集团的阻力,并带领人民准备应对改变。巫统与纳吉政权有这项远见吗?

答案呼之欲出:没有。纳吉在报告出炉初期,的确极力展现开明、改革与果敢的形象。然而,许多转型工程,无论是政府转型计划、经济转型计划或大马计划,并不是大刀阔斧地实际落实改革,反之避开关键部分,而仅在既有狭隘的空间内大做文章。乍看之下,短期内或有改革的外表,但只要长期检视之,其改革内涵是空洞、浮夸且口号式的。

首先,在宣布新经济模式不久,纳吉便于2011年2月初成立土著议程领导单位(TERAJU)、2011年7月设立高绩效土著企业(TERAS)、2011年8月设立20亿令吉的便利基金(Dana Mudahcara)、2012年11月则在各个走廊计划设立土著议程领导单位办公室,专注扶持土著精英与资本家,与扶持下层40%的精神渐行渐远。

纳吉政权在2013第十三届大选失利后,更直接把新经济模式束之高阁。巫统/国阵首先在该年9月14日推介土著经济理事会(MEB),并扬言将保证土著的股权与资产的拥有权 。随后则成立更渗密的组织加强掌控土著议程:
2013年11月 在所有24个部门成立土著经济增强单位(UPEB)
2014年1月 以1亿令吉成立土著创业机制(Superb)
2014年7月 设定政联企业必须扶持土著企业的绩效指标
2014年11月 推介土著成绩单
2015年4月 重新推介国家企业家机构(INSKEN)

以上所述,印证了纳吉政权政策的大转弯:从看似欲落实新经济模式的伪改革者、向既得利益者妥协分赃的机会主义者,到以种族名目合理化其强化党国资本主义以扶持朋党与土著资产阶级的反动派,别说新经济模式,就连当初新经济政策的精神,也差得远了。这种没有理念只有掠夺、没有意愿只有愿意、没有道德高度只有贪腐深度之辈,正是新经济模式猛烈抨击的对象!


行文至此,不禁叹息:当初纳吉亲自揭盅,由多名国际知名经济学者撰写的新经济模式,如今是否由他亲自杀死了?我尝试登录国家经济顾问团网页(www.neac.gov.my)一探究竟,却发现该网页与新经济模式一样早已湮灭。新经济模式已死,国家还会远吗?

×本文也刊载于《公正报》。有兴趣购买者请联络010-9020925。